第86篇

2025-09-11

2019年6月第一周，是我人生其中最低點的一段日子。

我2019年6月初入住的精神科病院，是舊式建築物，設備簡陋及破舊，非常配合我當時極低的自我形象， 用一「霉」字來形容，最為貼切。最難過的日子是第一周。

舊病院沒設冷氣，男沐浴間破舊，清潔和衛生狀況不佳，窗戶破損，寒風滲進沐浴間，冷得我打冷顫。病人也不合作，無心或故意的，弄污地板，臭氣熏天。

我自覺是新人，因假設其他院友是「資深」病人，表現非常小心謹慎，免惹麻煩。一周後，知道自己已是「舊」病人，新丁入院，提升我的地位及自信心。

新病人日常都得穿著醫院提供的衣物，雙腳穿防滑襪。病人若行為良好，積極參加活動的，可獲升級，如穿戴自己的衣物，拖鞋，可以外出吸煙，與院友或訪客外出散步，買小食。

我初到埗，護士未及提供防滑襪，我自己到洗衣房找了一對透明塑料造的鞋套，當襪子穿，兩天後，一位男院友看著我，腳上仍穿著如膠袋的鞋套，順口說:「可憐漢...」逕自到醫護室，替我爭取到一對防滑襪。

我也曾用院內洗衣機洗濯衣物，因為不熟習運作，花了不少時間。不久太太帶來新衣物。我入院時未及帶備剃鬍子工具，其實初期也沒有心情整理儀容。後來太太給我帶來，先存放辦公室儲物房，因為屬於利器，使用時需向職員申取。我一周後提起勁，把面龐修整一番。

從第一天起，太太每天來訪，令我心安很多，而好友相繼來訪，我才肯定自己沒有被忘懷，也粉碎了入院時的猜疑，當時以為是太太及細佬，合謀送我入院，然後一走了之。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會錯的，這點非常重要。

現回想，病者的親友能與病人保持恆常的互動，能減少病人胡思亂想。有一位護士，常告訴我說: 「你的腦袋在欺騙你，不要相信它。」其實是很有道理的。

最初一周最困擾我的，是藥物的副作用。一種藥令我腸道不通，另一種令我肚瀉，矛盾衝突至甚。常覺得要拉肚子，但大小無所出，出入洗手間無數次，兩天後，終要於體外掛容器，住院期間前後兩次。結果住院生活，像提著著公事包做推銷員，後又因而感染細菌，服抗生素，而此藥的副作用，也是拉肚子。

精神科病人的心理負擔本來已很沉重，再加上因病情及藥物引起各種副作用，以及衍生出來的麻煩，令人招架不住。幸好，經過一周後，「錯」藥不再影響病人的病情，病人開始逐漸康復過來。(完)

(後話: 原來當日舊大厦已準備拆卸，而新大樓的興建已近尾聲，翌年2020年7月啟用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