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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篇

病中所學

2025-12-19


生病學到甚麼?看醫生後,病便會好。

 

病的時候不舒服,會發燒,會嘔吐。發燒需要探熱,爸媽憑手感或探熱針,證實我們發燒後,在額頭上敷冰,不退燒,又或嘔吐不止,便要看西醫。

 

當年看的西醫名包漢勳先生,簡稱包醫生「生」(生猛的生),「冇醫死」。在北角英皇道南邊,西行不遠便是中國酒樓,後此樓不斷易手易名,酒樓北面,隔著英皇道,是皇都戲院。

 

現回想,在靄玲妹妹病故之後,因不再相信主診西醫的醫術,在我三歲左右,全家人轉看包醫生。

 

住北角新邨,往醫務所,最快的是搭計程車,然後是巴士,記憶中爸爸曾背著我步行往見醫生。出發前,替我穿上校褸保暖。現在想,應該是截不到的士或趕不上巴士,被迫步行。在港島可以乘電車,我估計,多是爸背我,行到英皇道時,已趕了一段路,索性再多行幾個街口。

 

進入大厦後,還得搭升降機,它似大玩具,打開鑲了一只長身沙玻璃窗的大鐵門後,還要推開摺閘,看著門關,已是一個小節目。

 

進入醫務所,「大」(資深)護士也姓包,與醫生同姓,但沒有親友關係。我扒在椅上,要再探熱。見醫生,他白胖胖的,比爸高大,脾氣很好,拿著薄鐵條,向著我的口伸過來,他雙黑色眼珠在雙黑眉下,越過黑框眼鏡,瞄準及注視我那给鐵條抵著的舌頭,後邊的喉嚨,然後說了些話。我很怕打針,但這完全影響不了結果,之後等候拿藥。

 

爸媽怕我體弱,為了助我長肉,媽給我喝肥仔水(止肚痛藥),花塔餅(杜蟲藥),魚肝油(腥到無倫),以及安排包姑娘上門,替我幾兄弟注射補針,用心良苦,但無效。

 

我的兒時記憶,只留有兩段極短的個片段,與妹妹有關,但對於她不在之後的生活,沒有悲傷的留影。「看醫生後,病便會好」這個信念,沒有受到妹妹離世悲劇的影響,而我的童年回憶,絕大都是歡樂的,我相信是爸媽刻意不重提傷心事,保護著各兒子。

 

爸年老後曾提及數次,說剛巧當年沒有往影樓拍攝全家福,遺憾不能憑照緬懷,但又慶幸沒有實物勾起傷心事。

 

但我是否全不受影響?

 

多年前,在一次輔導研討中,主講的心理學家講解一病例,大意是某君每次路經殯儀館,都有種莫名悲傷的感覺,但他的記憶中,完全沒有至親好友不幸身故的事件,何解?在輔談中翻出一往事,從他出生至六歲,一直全時間照顧他的褓母,不知何故,一日內被解僱,代以他人。

 

在兒童心目中,全時間褓母等同至親,沒有丁點先兆,毫無準備下的消失,連告别的機會也厥如,對兒童的打擊,與死亡類同。

 

妹妹死於百日咳,我躺在牀邊,目覩她於黃昏後,被抱送院的景象。之後,一切歸零。

 

這案例解釋了我多年來,持續的不安,(一) 對小兒帶痰的咳嗽聲,及(二) 對黃昏日光漸逝,感覺愁煩,可能引致不安的成因見了光,以後遇到相同的景況,迷惘的感覺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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